说白了,所有临时拼凑起来的“伪军”,本质上都是一份即将到期的雇佣合同。
而最聪明的雇员,永远都在琢磨怎么在合同结束前,找好下一家,顺便把公司的固定资产打包带走。
1945年初的伪满洲国,就是这么个快要倒闭的大公司。
太平洋上,美军的B-29跟下饺子一样往下扔铁疙瘩,日本这个“母公司”眼瞅着就要被强制退市了。
华北这块“分公司”的业务,人手严重不足,精锐的日本“项目经理”都被调去救火了,只剩下一帮本地招聘的“外包团队”——伪军,在撑场面。
这时候,关东军的“大领导”加藤勘三郎,想出了一个天才(或者说愚蠢)的“降本增效”方案:从伪满洲国这个快破产的子公司里,抽调一批“业务骨干”,组建一个全新的项目组,扔到河北唐山去,填补业务空白。
这个项目组,名字起得那叫一个响亮——“铁石部队”。
听听,铁石纪律,铁石训练。
这名字,透着一股子决绝和坚硬,好像是块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。
但魔幻的是,这个听起来像敢死队的项目组,连个正经的“项目总监”(司令部)都没有,只有一个“联络部”。
这就好比一家公司成立了一个核心攻坚团队,却不设CEO,只设一个行政前台。
这操作,骚不骚?
这个“前台”,也就是联络部,设在唐山,部长是个叫南博彦的日本上校。
他手下,参谋、军需、军医、宪兵一应俱全,甚至还非常“人性化”地配套了两个“员工福利中心”——妓院。
一个给日本籍“高管”用,里面是七八个日本妓女;另一个给普通“员工”用,里面是三十多个从东北赎买来的中国妓女。
进门消费,还得凭联络部发的“福利券”。
你看看这企业文化,还没开打,后勤和娱乐设施先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甚至连装甲车队(铁虎部队)、运输车队(铁轮部队)这些“公司配车”都给你备齐了。
仓库里的大米白面堆积如山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这是来唐山开连锁超市的。
但问题是,你这个“项目组”的核心业务,是打仗。
而负责具体执行的,是两个“事业部”:“铁心部队”和“铁血部队”。
这两个事业部,成分就相当复杂了。说白了,就是两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。
“铁心部队”,步兵旅,总负责人是日本少将粟野重义。
手下两个团,一个团长是中国人刘德溥,另一个是日本人南清一。
这是典型的“一拖一”管理模式,一个日本经理带一个本地经理,互相监视,互相掣肘。
这支队伍的任务,是在铁道北边,跟八路军玩“躲猫猫”。
“铁血部队”,骑兵旅,总负责人是日本少将岩田熏。
手下两个团,主要是兴安军的蒙古族和达斡尔族骑兵,团长里有个叫郭文通的达斡尔安族少将。
这支队伍更像是“少数民族特战队”,任务是在铁道南边,清剿八路军。
好了,公司架构搭好了,员工福利到位了,业务指标也下达了。
接下来,就该看KPI了。
结果,第一次“业务出击”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。
1945年1月,联络部的南博彦部长召集所有“部门经理”开会,传达“大老板”加藤勘三郎的最高指示:集中优势兵力,端掉八路军在冀热辽的“竞争对手总部”——东西莲花院。
命令一下,铁心、铁血两个事业部南北夹击,装甲车队“铁虎”开到古冶随时准备支援。
那阵仗,搞得跟要打总决赛一样。
然后呢?
主攻的“铁心部队”一头扎进了八路军的“欢迎地毯”——雷区。
只听得“轰轰”声四起,爆炸声、惨叫声混成一片。
这些伪军哪见过这阵仗,当场就懵了,人仰马翻,惊慌万状。
一通操作下来,伤亡五十多人,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摸到。
第一次联攻,由粟野少将亲自指挥,以“年度最佳员工踩雷奖”的方式,耻辱收场。
这就像公司花大价钱搞了个产品发布会,结果上台的CEO被自己铺的红地毯绊了个狗吃屎。
你说尴尬不尴尬?
如果说第一次失败是“业务能力”不行,那第二次,就纯属“办公室政治”了。
同年六月,粟野少将卷土重来,指挥“铁心部队”的两个团去打乐亭县石臼岛上的八路军。
结果,八路军那边估计是装了“天眼”,提前收到情报,人早跑光了。
伪军兴师动众,扑了个空。
这事儿本来也就算了,无非是KPI又没完成。但奇葩的来了!
在分路撤退的路上,刘德溥的中国团和南清一的日本团,居然“误战”了!
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!
更骚的操作是,一通交火下来,南清一的团,1500多号士兵,一个没伤着,唯独他这个日本团长,受了点轻伤。
这事儿传回联络部,日本人都炸锅了。
一个日本参谋少校在那嘀咕:“奇怪呀,一个步兵团,1500多人,士兵无一伤亡,什么原因指挥官(南清一是日本人)首先受伤?”
翻译一下就是:你们演戏能不能专业点?
!
剧本痕迹太明显了吧!
这哪是误伤,这分明是有人想借机敲打一下“空降领导”!
但日本人也没辙。
没证据啊!
你总不能说刘德溥的部队是故意的吧?
人家可以说天黑路滑,枪走了火嘛。
最后,这事儿只能不了了之。
这一下,日本人算是看明白了,这帮伪军“员工”,出工可以,出力是不可能的,搞不好还要在背后给你捅刀子。
而另一边的“铁血部队”呢?他们的表现,更是把日本人的脸打得啪啪响。
1945年2月,大年三十,铁血部队一个叫小泉和雄的日本上尉连长,带着一个连的骑兵去附近村里搞点柴火,准备过年。
结果一进村,嘿,家家户户,一个人没有。
小泉上尉心想,肯定是老百姓怕我们,都躲起来了。
于是大手一挥,命令手下散开,挨家挨户自己“拿”柴火。
就在他们分散开,哼着小曲准备“零元购”的时候,村子四面八方,枪声大作!
埋伏已久的八路军发动了猛攻。
这帮伪军骑兵,人慌马乱,毫无准备,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,在30多分钟内被干脆利落地全部歼灭。
八路军打完收工,迅速撤退,留下一地鸡毛。
这事儿给日本人的震撼极大。
他们内部经常复盘:“到现在还没搞懂,八路军是老百姓,老百姓就是八路军这个事实”。
说白了,你把人家当成可以随意欺负的NPC,人家把你当成上门送装备的大BOSS。
你以为你在扫荡,其实你在“拉怪”。
就这么折腾了八个月,这个名为“铁石”的草台班子,一次像样的仗没打赢,净贡献笑料了。
终于,1945年8月15日,大老板宣布破产了。日本天皇念了投降诏书。
消息传到唐山联络部,日本人抱头痛哭,而那些伪军“员工”们,则迎来了他们早就规划好的“职业第二春”。
“铁心部队”的刘德溥,简直是“职场规划大师”。
他第一时间带着手下,把日本军官的武器给缴了,然后火速联系国民党,表示愿意“跳槽”。
国民党东北行营主任熊式辉一看,这敢情好啊,白捡一支队伍,当即批准。
部队改番号为“东北保安第二总队”,刘德溥从上校团长摇身一变,成了少将总队长。
这波操作,无缝衔接,堪称完美。
而“铁血部队”的郭文通,则更有“创业精神”。
国民党军统也派了个少将高参刘梦黎来招安,开出的条件更优厚,封他为“山海关先遣军”中将司令。
但郭文通和他的兴安军兄弟们,压根看不上这份offer。
他们的算盘是,回东北老家,搞“自治运动”,自己当老板!
国民党想收编他们?
门儿都没有。
最惨的是联络部里以王化兴少校为首的那帮中国文职人员。
仗打完了,铁路断了,他们被困在唐山,成了没人要的“烂尾资产”。
就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,那个来招安郭文通失败的军统少将刘梦黎,找到了他们。
刘梦黎心想,虽然“核心技术团队”(铁血骑兵)没挖到,但这个“项目管理团队”还在啊。
于是,他把给郭文通的“中将司令”委任状,给了王化兴一个“少将副司令”的空头支票,让他们先搭个“山海关先遣军”的空壳子司令部。
一个兵都没有的司令部。
就这样,一个以“铁石”为名的闹剧,最终以三种不同的方式散场:有人成功跳槽升职加薪,有人回家创业另起炉灶,还有人拿着一张空头支票,继续在时代的洪流里当个漂泊的龙套。
从始至终,这支部队就没“铁”过,更没“石”过。
它就像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,每个人都在上面扮演着自己的角色,心里却盘算着戏唱完后,自己该往哪走。
当大幕落下,灯光熄灭,所有人都露出了真实的嘴脸。
所谓忠诚,不过是价码问题;所谓纪律,不过是形势所逼。
这,才是所有“伪军”故事里,唯一不变的,铁石心肠的真相。
